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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京岁时记——正月元日(二)

(2015-04-16 13:16:1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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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旧京岁时记——正月元日(二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辽代

辽太宗耶律德光从后晋高祖石敬瑭手里接过幽涿等十六州之后,于会同元年(938)将幽州改为南京作为辽国陪都,又名燕京。之后改造幽州旧城,修筑城垣与皇宫。宋徽宗宣和四年1122),中国东北部的女真完颜氏金国南下占据燕京。辽代政权一共在北京延续了一百八十四年,其间经历了八位皇帝。燕京毕竟只是辽国陪都,这八位皇帝并不久居于此。元旦日辽帝接受百官朝贺一项也见史载,但似乎并不严格。比如辽穆宗耶律璟,经常因醉酒而“不受贺”。辽国元旦朝贺仪制大致如下。

元旦日,文武百官并诸国使臣于昧爽(拂晓)入朝排列,舍人(内官近侍)唱奏“班齐”。皇帝升御座。契丹族臣子自东洞门入,汉人及外国使臣自西洞门入。两路人合班站定,舞蹈,五拜,鞠躬,平身,退出。然后诸亲王从东阶上殿,在栏内垫子上俯首而跪,各自通报职衔某某向皇帝祝贺。之后下殿回原地站定,舞蹈,五拜,鞠躬。宣徽使太监上殿鞠躬,奏“臣宣答”,意思是替皇帝说话。皇帝道“有敕”,就是同意准许。宣徽使宣云:“履新之庆,与公等同之。”舍人代表众人赞谢宣谕,拜,舞蹈,五拜。文武大臣二次进殿,合班再拜。之后是“赞进酒”。先由亲王上殿俯跪报名,谨进千万岁寿酒。下殿,与百官再拜。宣徽使上殿鞠躬,奏“臣宣答”,皇帝曰“有敕”,则宣云:“饮公等寿酒,与公等内外同庆。”舍人再次赞谢宣谕。之后,皇帝饮酒,教坊奏乐。百官齐呼“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”而拜。

皇帝卒饮后,起身去给皇太后拜年,百官皆从。太后升殿,皇帝左侧坐。百官照着朝贺皇帝礼仪,舞蹈、五拜、进酒再来一遍。元旦朝贺就此完事。

《辽史.礼志》另载有一段宫廷正旦“杂仪”,算是契丹民族礼俗。辽国管正旦这天叫“乃捏咿唲”,“乃”是正,“捏咿唲”是旦。正月初一日,皇帝令人用糯米饭拌以白羊髓捏成拳头大小的饭团儿,每帐赐四十九个。待五更三点,各自帐内从窗户往外仍饭团儿。如果得双数,当夜便奏乐饮宴。若是单数则不作乐,令十二位巫师执箭摇铃绕着大帐边走边唱。帐内则在炉子上爆盐,烧地拍鼠,谓之惊鬼。帐子中的人第七天方可走出。此为契丹人禳灾纳福之法。

辽代北京百姓过年,笔者未见专门的文字记载。北京作为周秦以来的中原古城,民间流行的应该是汉族传统习俗。这些习俗多在魏晋六朝时期就已经形成,隋唐以后遍及大河南北。北京处于幽燕腹地,建制悠久,风土醇厚。又及契丹辽国建燕京陪都后并未施行大规模移民,北京这片幽州故土自然延续着汉唐以来的中原传统习俗。

一、祭祀祖先

东汉儒学名流崔寔《四民月令》载,正月一日, 躬率妻孥,洁祀祖祢。祢者,父之庙号。古人把父亲死后神主入庙称作祢,泛指祖宗牌位。祭祀祖先是民间元旦日的一项重要仪式。行礼前,须将祖宗牌位擦拭干净,用洁净器皿摆上点心、酒、水果等供品,然后一家之主率子女端正衣冠,依次上香磕头。此即“洁祀祖祢”之礼。

二、相互拜贺进椒柏酒。

祭祀完祖先,家中小辈儿给长辈磕头行礼,平辈则相互拜贺,谓之拜年。《四民月令》说:“谒贺君、师、故将、宗人、父兄、父友、友、亲、乡党耆老。”古代对尊长谓之谒,平辈间称作贺,“故将”多指上司。汉代时,元旦拜年不仅已成习俗,而且拜年范围也明确具体。南朝梁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载:“长幼悉正衣冠,以此拜贺。进椒柏酒,饮桃汤,进屠苏酒。”椒是玉衡星精华,服用能让人身轻耐老。柏是仙药,强体健身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载:“董勋云:俗有岁首酌椒酒而饮之,以椒性芳香,又堪为药。故此日采椒花以贡尊者饮之,亦一时之礼也。”桃是五行之精,能扶正压邪而制百鬼。屠苏是一种药酒,可祛邪护正。

古时元旦饮酒先从小辈儿起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转述晋代董勋说“俗云小者得岁,先酒贺之。老者失岁,故后饮酒”。宋人洪迈《容斋随笔》“岁旦饮酒”篇也提到董勋此说:“今人元日饮屠苏酒,自小者起,相传已久,然固有来处。后汉李膺、杜密以党人同系狱,值元日,于狱中饮酒,曰:‘正旦从小起。’《时镜新书》晋董勋云:‘正旦饮酒,先饮小者,何也?’勋曰:‘俗以小者得岁,故先酒贺之,老者失时,故后饮酒。’”洪迈在文中还列举了唐人刘禹锡、白居易,宋人苏轼等诗句予以说明。比如白乐天“岁酒先拈辞不得,被君推作少年人”,苏东坡“但把穷愁博长健,不辞最后饮屠苏”等词句都言及饮酒先后事。古时风俗所蕴含的道理朴素简单,小孩儿盼长大,老人欲还童,所以贺岁酒小者先饮。此俗晚近已不多见。

三、放爆竹、熰烟

古时元旦有“庭前爆竹”之俗,就是时下的燃放炮竹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说:“先于庭前爆竹,以辟山臊恶鬼。按《神异经》云:西方山中有人焉,其长尺馀,一足,性不畏人。犯之则令人寒热。名曰山臊。人以竹著火中,烳熚有声,而山臊惊惮远去。”那时没有火药纸炮,只是燃烧竹子噼啪作响以驱赶怕爆竹之声的山臊恶鬼。现在说爆竹声中除岁,其始源于爆竹驱鬼。

熰烟是在庭院燃烧松柏使之冒烟,以助行气驱鬼。后世把燃烧松柏之俗称之为“煨岁”。现在“煨岁”一俗在内地已经很少见到,一些边远地区仍有存留。比如西部藏区随处可见节日里燃烧松柏,他们称之“煨桑”。此俗原本也流行于内地。

四、门神桃符

晋人郭璞《玄中记》说“今人正朝作两桃人立门旁”,《荆楚岁时记》云:“造桃板著户,谓之仙木。绘二神贴户左右,左神荼,右鬱壘(yulv),俗谓之门神。”神荼鬱壘后来泛指桃符春联。相传桃木为五行之精,能制百鬼,称为仙木。古时传说东南有桃都山,因上有大树名“桃都”。桃都树枝盘屈三千里。树上有天鸡,日出照此木,天鸡即鸣。天鸡下有二神,一名鬱一名壘,并执苇索,以伺不详之鬼,得则杀之。东汉应劭《风俗通》说,黄帝书称,上古之时有神荼、鬱壘兄弟二人住在朔山桃树之下简百鬼。鬼妄搰人,援以苇索,执以食虎。清人富察敦崇《燕京岁时记》说:“门神皆甲胄执戈,悬弧佩剑,或谓为神荼、鬱壘,或谓为秦琼、敬德,其实皆非也。但谓之门神可矣。”

按以上先后不同记载,民间传说的门神大概可以分为两代。老一辈儿门神在魏晋六朝时期,名为神荼、鬱壘。小辈儿门神则成长在隋唐以后,是为秦琼和尉迟敬德。不管是神荼、鬱壘还是秦琼、敬德都是横眉立目站在门口不让鬼进屋。门神也是厉害角色,所谓神鬼怕恶人是也。

桃符制鬼,门神捉鬼,苇索套鬼,画虎吃鬼与爆竹驱鬼都是因山臊恶鬼衍生出的事端而成俗。古人对“山臊”没少费心思,由此把有趣传说留下了,惟独把恶鬼赶跑了。

五、造五辛盘

《荆楚岁时记》所载五辛是大蒜、小蒜、韭菜、雲臺(不知为何物,或许是蒜苗蒜薹一类)、胡荽(即芫荽,俗称香菜)。这些辛辣菜蔬可以辟厉气,正如庄子所谓春正月饮酒茹葱以通五脏。晋人周处《风土记》载,正月元日五薰炼形,注五辛可以发五脏之气。另说元日应当生吞鸡子一枚,也是炼形。五辛盘与生吞鸡子之俗现在多已不存。

这几项元旦日风俗并不限于辽代,后世北京百姓始终传承沿袭。只是不同年代或有增减修正,就好比秦琼、敬德替换神荼、鬱壘,也是一种移风易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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